[#94楼] 第94章 嫉妒与向往的绝唱

以死而生的亡者，注定与生命无缘。

只能在永恒的遗忘与无我之中，渐渐迷失。

将世间万物都化作亡灵，曾是他眼中唯一的平等之道。

‘难道……我错了吗？’

卡兰达斯的眼眶中，魂火重新炽热。胸膛起伏，吐纳着本不应存在的气息。

这是……活着的感觉？

还是说，这仅仅是幻觉？

可眼前这具亡骸，分明比任何生灵都更渴望生命，不是吗？

“克劳狄乌斯。”

卡兰达斯的口中，吐出彻骨的寒气。

他想问，你为何能够活着。

他更想知道，你究竟是如何活着的。

明明没有心脏，胸膛却在剧烈地搏动。本该冰冷的躯体，却传递来灼人的温度。

“你……和我不一样。”

你的存在，否定了我奉为圭臬的一切。

原来亡者，也能拥有生命。

“我向往你，我嫉妒你……嫉妒到发狂。”

嫉妒你身为亡者，却能紧握生之奇迹。

卡兰达斯缓缓地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伸出了手。

颤抖的指骨，轻轻触碰在罗修的胸膛之上。那鲜活的脉动清晰传来，仿佛一道惊雷，让他的每一根骨骸都随之战栗。

“我想……成为你。”

用那样的身躯感受生命，会是何种滋味？

生命，究竟是如何从亡者之躯中破土萌发的？

而你，又是怀着何等的心情，尽情享受着这份奇迹？

哪怕燃尽最后的魂火，我也想……亲眼见证这一切。

他那触碰着罗修的手，无力地垂落。

卡兰达斯的生命之火，正急剧黯淡。

可那双眼眶中的光芒，却依旧死死地烙印着罗修的身影。

“啊……”

破碎的音节从他喉间溢出。

卡兰达斯的四肢下来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。

是死亡的恐惧。

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、冷彻骨髓的战栗。

“啊啊……”

下一刻，狂喜淹没了卡兰达斯。

我……一个亡者，竟在为死亡的降临而恐惧，而战栗。

“原来……我也曾鲜活地存在过。”

亡者，怎会畏惧死亡？

唯有生者才会！因为我还活着。正因为我还活着，才会对死亡感到恐惧！

“像你一样……我也还活着。”

在踏入死亡门槛的前一刻，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。

即使视野已经模糊，罗修的身影却依然清晰地烙印在他的魂火之中。

卡兰达斯朝他抬起手，却再也无法触及，只能在半空中无力地颤抖。

啊啊，克劳狄乌斯。直到此刻，我才终于懂了你。

以亡者之躯，感受生命的存在……

“这种感觉……真是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
嶙峋的骨骸轰然散落一地，那即将熄灭的魂火也彻底归于沉寂。

巫妖王，于此长眠。

罗修再三确认，那具骸骨眼眶中的魂火确实熄灭了。

序列第五位，渊狱之主·卡兰达斯，死了。

“哈……”

直到此刻，他才终于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，冰冷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一松，月光剑“哐当”一声从手中滑落。

胸膛里，那因月华而狂跳的心脏，也渐渐平息下来。

正是这股力量带来的亢奋感，让他短暂地……品尝到了活着的滋味。

可即便亲眼确认了卡兰达斯的死，罗修仍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
“吞噬死亡的腐朽之巢”的主人，卡兰达斯，竟然死在了自己手上。

就算属性上占尽优势，这种感觉也太过虚幻。

虽然心里隐约预料到了结果，但当它真正发生时，还是让他感慨万千。

自己真的还是那个靠着虚张声势一路撑过来的家伙吗？

……不管怎样，卡兰达斯死了。

环绕四周的魔法阵也随之烟消云散，这便是铁证。

盘踞在帝国全境的亡灵大军，以及序列第五位的腐朽之巢，想必也已彻底覆灭。

考虑到那家伙之前疯狂扩张势力，他的实际排名或许已经冲到了第三甚至第四。

反过来说，他临死前势力全灭，自身也极度虚弱，排名应该会垂直下跌才对。

但渊狱的规则与其他七十二地下城不同，新生的地下城会继承最初的排名。

所以，无论卡兰达斯生前是第三位，还是临终时排名暴跌，都无所谓了。

在“新生地下城即为渊狱”的前提下，一个新的序列第五位地下城将会诞生。

‘按照原本的剧情，应该是朱迪丝吧。’

新生的渊狱序列第五位，虔信叛教者的圣堂。

一位拥有洗礼名的恶魔，朱迪丝，将被选为新的城主。

‘当然，这一切也可能因我的存在，这只小小的蝴蝶，而被搅得天翻地覆。’

罗修摇了摇头，不再深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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